记罗永浩访谈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
罗永浩最近和 MiniMax 创始人闫俊杰长谈了将近四个小时,有几个地方很有意思,记录一下。
1. 程序员不好沟通且没想法
老罗认为程序员不好沟通且有想法的不多。也许老罗对程序员的印象代表了大众对程序员的印象,而我决定要为程序员申辩一下。
他这两点印象的背后逻辑是,程序员之外的群体很有想法,而这些想法的实现又需要程序员,而实现的速度比产生想法的速度慢很多,于是只能实现部分想法,双方为了聊清楚一个想法要花费巨大的沟通成本,同时更加显得程序员没想法。
我在程序员群体混迹多年,也在时不时在非程序员群体混个脸熟,我认为,以老罗为代表的这一印象存在巨大的误会。
首先,程序员很有想法,或者说,有想法的程序员非常多。不同于非程序员群体,程序员群体主要是和机器(计算机)打交道,所以程序员的想法更加赛博化,比如他们会想到很多巧妙的技术解决方案,或者幻想很多未来场景机器会怎么演化,人和机器的关系会变得如何,程序员群体很多人喜欢读科幻小说,尤其是硬科幻就体现这一点。而老罗说的有想法,是面对人类群体的想法,一些设计上的创意化,逻辑的人性化等,这些想法对于人来说更加听得懂,更能被感知到。所以说,没人能否认Scaling Law 这样的想法是多么伟大的想法,把“人类的智能”这件事简化成Agent+Policy+Reward+State+Action+Environment 这件事是多么的大道至简,不输乔布斯相想出 iPhone,张小龙想出微信。
此外,程序员显得没想法还有一个原因。一个团队,如果要取得进展,需要各司其职,最终要听其中一个人的,那么其他人就得暂时收起自己的想法。程序员往往是那群收起自己想法的人,老老实实按照老板或者产品经理定下的方案做。因为这是双方约定的分工,产品经理对产品最终负责,程序员对交付质量负责。干活的收起了自己的想法,当然也就显得“没想法”,而事实上是合作的体现,只有老罗这样高高在上、想法又多、强势控制欲强的人才会觉得程序员没想法。
正因为程序员的想法和非程序员的想法如此不同,又进一步导致了程序员不好沟通的印象。这里所说的“不好沟通”并非指态度恶劣,而是双方各说各话。我在程序员群体长期浸淫,一个不为非程序员所知道的秘密是:程序员也常常抱怨产品经理们不好沟通,觉得很多想法非常的傻(哔)。不好沟通从来不是某一方面的问题,因为沟通就不是一个单方面问题,需要双方解码彼此的意图,最终取得真正联系。
觉得程序员不好沟通,可能还有一个原因,老罗这样的 ADHD 产生想法很多很快,而实现很慢。节奏巨大失衡,会逼迫程序员下意识关闭沟通意愿。“经常改需求”这事儿是程序员深恶痛绝的,那代表提出想法的人没想好,对于没想好的事,程序员们往往就选择不接受或者不改变最初想法,从而也显得不好沟通。
当然,程序员群体实在是太大了,确实有很多没啥想法,不好沟通的人群存在。跟程序员无关,每个群体都会有这样的人,也许老罗遇到的尤其多吧。
2. 取舍是常态,也是最高智慧
闫俊杰多次提到“取舍”给他带来最大的痛苦。
取舍带来直接的痛苦,但也一定会带来意想不到的好处。最近有一件事蛮有意思,我写了一个下载全量股票数据的程序,每天更新一次最新的交易数据,几万只股票耗时很长,常常不能正常得到所有数据。我朋友不太懂技术,也自己简单写了一个程序,其中有一步是下载全量数据,他运行时,很快就结束了,我大为惊讶。仔细询问之后,才得知他不是下载所有股票的数据,而是只下载需要的几只股票数据。我没有取舍,最后一样都没得到。
AI 公司的取舍能带来大众选择的多样性。闫俊杰谈他对 AI 发展的看法,认为大模型公司在技术上最后差距很小,或者趋向于变得越来越小:从能源、算力、网络架构、数据。那么最后让各家公司不同的是各自的取舍不同。但是,他没有讲,为什么会出现取舍,成年人不是全都要吗?我猜测可能是能源、算力、数据这些不是无限的,会成为天花板,那么为了在目标用户群体中获得领先,就需要取舍。取舍,才不会出现一家模型公司独大的现象。
各种人工智能算法常常要面临取舍,探索和利用的取舍,精确性和泛化性的取舍。在深度学习中,有一个提高训练效果的方法叫 Dropout,就是在训练中随机丢掉一些模型参数,最终效果反而更好。
如果舍掉选择不容易做到,那么就试试多分配注意力给最想要的,自然就舍掉了其他的了。要做什么比不做什么更容易,我们在给 AI 提示词时,最佳实践就常常有这一条:多说要干什么,别说“不要”。而每当诱惑来到脑子中、来到面前,被自己听到,注意力仍然能够做到只取自己需要的那部分,本身也是一种认知能力强的表现。
取舍也是一种实际有效的工作方法。如果卡住了,如果兜兜转转没啥进展,试试大幅度删减手头的选择。马斯克的五步工作法更狠,他提倡:大幅度删减,直到删多了,还得再去捡回来一点才够。
取舍,弱水三千,只取一瓢,就足够解渴了。
3. AI发展到中场的标志
闫俊杰提到,AI 发展取得阶段性成功的标志是:AI 为 GDP 做出贡献,能占据个位数的百分比。这意味着 AI 这件事已经可持续发展了。现在就算是 OpenAI 年入两百多亿美金这样的巨无霸,也是不可持续的。
我自己想,AI 要为 GDP 做出贡献,那一定是AI 已经对各个行业做出了普遍的改造,生产关系得到重塑。那时候可能并不容易识别出哪些 GDP 是由 AI 带来的。就像我们今天无法识别出水、电、互联网贡献了多少 GDP 一样。
他认为两到三年就能实现,我们拭目以待。